缺月是圓的,殘荷是青的,這是壹種生命的輪回

缺月殘荷

文/張恒

深秋的晚上,亦有很好的月。是缺月,像一條船,擱淺在村頭的皂角樹上,隨著枝葉微微顛簸。我繞過皂角樹,用視線把月亮船牽出來。於是,它便愉快地離開樹梢,在深邃的天空跟著我漂移,淡淡的清輝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拋灑下來。瞬間,我被月光罩住,整個大地都被月光罩住。

不遠處的荷塘有水聲,不知道是魚還是蛙攪動出來的。魚和蛙被網罩住了都會掙紮,生命本能的反應。在水聲中,我聞到了水和月相融的味道。於是,禁不住向荷塘走去。

荷塘不大,數著1、2、3、4、5……不上百就能轉一圈,步子還不用快。白天很熟悉,埂下的樹,堤上的草,塘中的荷,都像自家菜園里的蔬菜瓜果,曉得位置,清楚大小。而此時,陡地生出許多陌生的物象來,感覺像是第一次走近。即便那些熟悉的景物,這會兒也是朦朦朧朧的,呈現不同的意象,不僅難解,還帶給人幾分寂寥和空曠。

我不知道是深秋的緣故還是月下的緣故?抑或,是自己心緒遊離的緣故?秋風拂過來,頸項里有月冷水寒的感覺,有歲月更替的感覺,軀體本能地有了一個寒噤。

伸手掬水,攪亂了月和水的顏色,捧起的卻是荷的故事。濕漉漉的,沉甸甸的,浸入心境。於是,我便想起許多關於荷的詩句,思緒在唐宋遺篇里遊弋,在朱自清的文字里尋覓。

然而,荷已不再碧珠凝聚,迎風媚舉,黯然收起了曾經搖曳的風姿,收起昔日秀美的容顏。秋風於一夜間便在枝葉刻上歲月的滄桑,一瓣瓣美貌的香魂在月下的池塘里墜下大塊大塊的鄉愁。我似是看見,秋雨淋瘦了的幾抹落紅,正溶解著一塘的惆悵。

我有些失落。為天上的缺月,為塘中的殘荷,也為自己漸走漸涼的腳步。

此刻,月光流逝,殘荷顫動,水中遺香。

曾幾何時,那飛行的蜻蜓,是這荷塘里最動感、最具活力的景象,引來多少視線,招來多少童趣。而此時,你立向何方?清楚地記得,那依附於荷莖的綠萍,是塘中最纏綿、最具情感的生命,撩起多少心緒,喚起多少想象。而此時,你藏匿何處?我知道,時過境遷,風嚼不碎荷的思念,水托不住荷的淒怨,月下流淌的是一個季節的祈願。

荷的生命在深秋里躑躅獨行,幾分孤獨,幾分清冷。我不知道它會在怎樣的一個夜里,像蟬蟲蛻殼,褪去自己的最後一抹青顏;我也不知道會在幾度的雨後,殘荷落盡,空留鶴影?

然而,我看到了生命風景,在天上,在塘里。缺月其實是圓的,隻不過是為了遵循地球系的運行規律而隱了半個身子;殘荷實則是青的,隻不過是為了歲月的輪回而留在了另一個季節。

蜻蜓或許死了。死,也是一種生命輪回。荷卻不會死,它的生命會永久守望著那個屬於自己的浪漫季節。殘敗,隻是生命的一種形式,就像鳳凰涅槃的過程。殘敗,本是荷的生命一次解脫、一次重生、一次壯美絕倫的遷徙。我知道,一顆冷凍的種子會長出一首青春的詩,一株不死的枯葉會演繹滿塘的風情。

我又想起李商隱的名句——“留得枯荷聽雨聲”,這不是詩人的靈感,是荷的品質,是荷對生命意義最質樸的詮釋。有如此豁達的胸襟,誰不感到枯荷殘得淒美,殘得堅毅,殘得有境界!誰能說殘荷不是一種曠世的情懷?

靜佇塘邊,任月光浸衣,任寒風拂面。我用虔誠的心靈聆聽滿塘殘荷微弱的呼吸。我好似看見,玉盤轉動,缺月欲圓;我仿佛聽見,秋盡,冬去春來,生命的氣息正在荷塘汩汩有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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