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人的崩潰,從來不分男女

文 ▏暖暖媽

網上有很熱的文章,孜孜不倦地討論中年人的喪,「中年男人的崩 潰都是靜悄悄的」,男人們紛紛轉發。的確啊,幾乎每個男人都有坐在車里不願意上樓的時刻,如此藝文又讓人充滿同情。

於是,馬上也有女人作文與其針鋒相對,「中年女人連崩潰的時間都沒有」,屢屢寫到中年人生活處境的文章幾乎篇篇10萬+,說明感同身受的男人女人,大有人在,誰能喪出一個高下,真是無奈。

1

我好朋友的媽媽在ICU住了39天,直腸癌。這期間媽媽一直處於無意識的昏迷狀態,直到停止心跳和呼吸。

這一個多月,她瘦了很多,處理完後事,已然是北京初冬時節。一直都不敢提起這個話題,我特意找了個陽光好的下午,只是想陪她呆一會兒,隨便聊一聊,她的父母都在老家,現在只剩下爸爸一個人獨居,哥哥一家還好住在附近陪伴。她也回到北京獨自生活。

七七八八,還是聊到了媽媽的話題。

她說,現在說起來,我可能是不孝。我最難受的並不是失去至親這件事情,而是這39天,我看到的,聽到的,和經歷的。這39天,我們有過猶疑,我們並不確定堅持媽媽在ICU治療的決定是否正確。我和哥哥,作為兒女,我們希望她走得沒有痛苦,媽媽進入重症監護室的這些天就是靠機器和葯物維持,沒有意識,沒有看過我們一眼,沒有電視劇里那種聽到我們的呼喚而流下眼淚,她悄無聲息地躺著,卻是活著。而我爸,非常堅決地跟醫生表示,絕不會同意放棄治療,絕不會拔下插遍媽媽身體上的各種管子。

我爸爸也八十多了,每天跟我一起來到醫院,顫顫巍巍,只是為了遠遠看媽媽一眼。他有時候只能無奈地坐在病房的窗邊嘆氣。有兩次,因為不能面對即將發生的生死離別,爸爸情緒很激動,血壓驟然升高,差點發生危險,我和哥哥瘋狂地奔波在醫院的各樓層配合大夫搶救爸爸。

重症監護室走廊里陰郁的低氣壓讓我們不堪承受。

從傷心到疲累,我和我哥熬著體力和心力,黑白顛倒地守在醫院。哥哥家裡,老婆孩子也一片混亂,但是他完全顧及不上。

我們做的這一切,只為了跟媽媽好好告別,再則,要保全爸爸現有的健康狀況和他頹衰的速度。

這39天,特別累,累到最後,我們把失去至親的傷心排了第二位。

當一切都結束,我回到北京,公司的人事部已經問過我三次何時到崗。哥哥回去處理自己婚姻家庭的局面,我爸爸開始孤獨地度殘年,我們擔心的重點轉變成他隨時可能發生問題的身體狀況。

人到中年,所謂孝順,所謂上有老,就是能有足夠的體力和經濟能力去承受父母的衰老,去承受告別。

我的好朋友,她不敢哭,她盡量去理解這樣的自然規律,繁重的告別儀式之後,她才體會到自己真的人到中年。

人到中年就好像一直在路上奔跑,最累的時候並不是跑的時候,而是停下來的那一瞬間。

她在崩潰的路上不敢崩潰。

2

一個中年男人,在甲方爸爸面前裝孫子,頂著房貸車貸、父母的養老醫療、老婆的生活品質,孩子的教育投入以及一個家庭各種經濟的責任,回到家的樓下,不想上樓,坐在車里聽半個小時李宗盛。

嗯,好聽的都是傷心的歌。

也談不上傷心,就是累,就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。

樓上的二胎媽媽抱著老二給老大講睡前故事,老大矯情,老二屎尿屁奶,只有等他們睡著了,天使才回歸。

誰沒在凌晨的夜裡累哭過。

她不想抱怨,她絕不是那種自怨自艾的中年婦女。這樣的生活是她自己的選擇。既然生了,不論生幾個,都要盡一個媽媽的責任。二胎是自己的選擇,母乳也是自己的選擇,在疲累中尋找為人母的樂趣,才是一個中年女人的成熟。

只是今晚稍有一點不一樣。

明天是她結束二胎產假上班的第一天。前兩天她還躊躇滿志,就要回到職場了。她生孩子之前,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財務副總監,她是陪著老闆去交易所敲鐘的人,她是懷孕也會工作到生產前最後一天的人,她對自己的身體無比自信,也能憑著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以及薪資的底氣,叫囂著自己128天產假過後又是一條好漢的人。

可是,前天公司HR以朋友的身份給她打了個電話,告訴她,在她休產假期間,公司業務不能停,她的職位已經有新人代替,她回去只能先暫時作為普通級別的員工。並且,據說2018年是艱難的一年,為了報表漂亮,公司可能要裁人。

可以理解,怎麼面對。

這兩天她也偷偷去招聘網站上載了簡歷,還不敢用真的名字,怕熟人看到笑話。可是單單年齡超過35這一項,就被系統自動篩選過濾掉,還不談她要提出的高薪和哺乳期的提前下班。

考慮了很久,她想等樓下的那個男人回來後,跟他商量一下,自己是驕傲地回家看孩子,依附於男人的經濟能力,還是認慫,先委屈混跡於那個普通的崗位。

等著等著。

她看到沙發和地墊上鋪天蓋地散落的玩具,廚房水池盛著殘羹剩飯油膩的碗筷,還有三五個奶瓶都還沒洗,她決定邊收拾家務邊等男人,期間還有時不時要看看卧室里的兩個寶貝,老大有沒有踢被子,老二有沒有裹著尿包吭嘰。

不小心路過客廳的落地鏡,鏡子里有一個濃重黑眼圈的女人,極力想抹平自己皺皺巴巴的睡衣,想用手指撐開捋順亂草一樣的頭發。

人到中年,所謂夫妻,就是互相指望,互相支撐,偶爾互相嫌棄,卻又捨不得隨便分離,從經濟到人情成本的論證,都極其不合算,只有共同面對柴米油鹽雞毛蒜皮,日子過得小心翼翼,才有生活的安全感和確定性。

他們的崩潰是在生活的安全島即將坍塌時哭不出聲音。

3

全世界都在嘲笑中年媽媽輔導孩子作業的氣急敗壞。

我同事的女兒長得漂亮,看起來聰明伶俐,對此她十分得意,但是一談到女兒做數學題,她就要崩潰。

看了無數教我們為人父母的理論書籍和公眾號事關教育心理的文章,她把告誡自己不要吼孩子的紙條貼在腦門上,可還是忍不住用爆裂的態度來懷疑自己孩子的智商。

我們都勸她,還是幼稚園 中班,不要著急。她說別人家的小孩兒已經開始豎式計算,自己孩子還沒熟練地從1數到100。前天晚上,她又陪著女兒數數, 17、18、19、20很順利。要死不死,這位媽媽把19單獨拿出來,問女兒這是幾,漂亮的小公主說「九十一」。媽媽很有耐心,再來一遍,17、18、19、20很順利,指著19問,寶貝,這是幾?漂亮的小公主說「九十一」。

媽媽要瘋,喉嚨抖動,發出顫音。

爸爸看不下去,這有什麼嘛,這是什麼大事嘛,至於生氣成這樣嘛。爸爸過來,一遍又一遍給自己的小情人解釋,什麼是19,什麼是91,直到第三次,漂亮的小公主指著19,說「九十一」。

爸爸實在忍不住吼起來,你就是故意的,你就是故意的!

即刻,原本一場母女間的戰爭變成了男女混合雙打。

國內的教育形勢和北京的空氣質量一樣,迷霧重重,讓人很難辨別方向。中年父母總是趕不上幼升小、小升初各種政策的變化。一個有適齡兒童的家庭,學區房和國際學校的價格都不是焦慮的根本,最可怕的是,高學歷的父母花了大價錢,並且投入了極大的精力去陪讀陪學,希望讓自己的孩子不輸在起跑線上,可是發現他們家孩子完全不起跑。

人到中年,所謂下有小,就是能有強大的心理承受力去迎合孩子的成長,托舉他,保護他,卻又不得不Push他。

中年人的崩潰不是在陪孩子做作業,就是在陪孩子做作業的路上。

4

亦舒說,「當我四十歲的時候,身體健康,略有積蓄,丈夫體貼,孩子聽話,有一份真正喜歡的工作,這就是成功,不必成名,也不必發財。」

可是,全線崩潰的我們,人到中年,一無所有。

我們沒有的不是錢財家當,不是夫妻同心,不是母慈子孝,是時光從指縫中溜走,我們找不到哪裡是自己的位置,我們不知道我們還是不是年輕時想成為的那種人。

所幸。

文章開頭的故事中,我好朋友的爸爸從失去老伴兒的悲痛緩和,老先生接受了自己鰥居的現實,他想讓我的好朋友聯系一個安靜的養老院,平時翻譯文稿,讓自己老有所為,也不給子女添麻煩。不論養老的形式如何,積極生活的心態便是老有所依的境界。我的好朋友已經開始跟父親和哥哥商量,過年是一家人去三亞看溫暖的海,還是老老少少來北京圍爐夜話。

即將失去高薪職位的二胎媽媽,還是從容地回到原公司上班,即便從基礎的崗位做起,她依然覺得自己有能力扭轉局勢。她背著吸奶器,保全自己的權利,也盡忠職守,維護公司的周到。這一切的底氣,來自於上樓後緊握她雙手的男人,他告訴她,不論她選擇進還是退,都是兩個人的事情,以後等老大老二熟睡後,要和她一起去車里聽好聽的歌。

我那個逼著女兒數數的同事也陡然覺悟,因為不論她怎麼發脾氣,女兒都說,「媽媽,我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喜歡你,你怎麼樣我都喜歡,這好奇怪。」再暴躁的媽媽可能都抵不過這么甜的情話。女兒在幼稚園 給她做的聖誕節的禮物,剪貼畫顏色絢爛,被老師誇獎很有色彩想像力,雖然她在賀卡上寫2801而不是2018,雖然她寫反了3和5,雖然她還是沒分清楚十位和個位,但是當她唱完Jingle Bells,摟著那對混合雙打的爸爸媽媽的脖子,被旁人拍下一家三口幸福的樣子,我同事真心覺得數學是可以放一放的事兒。

生活讓我們如履薄冰,可還是浸潤著諸多美好。

人到中年,崩潰可以來得靜謐無聲,我們可以應對得平凡自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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